有趣的灵魂不能缺胳膊少腿,示爱的订阅不能半途而废~叶乾性格刚直,绝不会为了苟且偷生而折断自己的风骨,甘愿对韩婴俯首称臣,成为自己不屑的贰臣。

    他深知韩婴不会放过自己,为此在江璧劝说他出仕时与对方割袍断义,一来表明自己不事二朝的决心,二来和江璧划清界限,以此来保全自己的挚友。

    若不是叶池从自家书房中翻出了当年这对师兄弟共同创作的文赋,他只怕还被蒙在鼓里。这几张纸已经泛黄,看得出有些年头,但是却被小心地放在了一个木匣里仔细封存,一看便知是主人心爱之物。

    若两人真如传言中所说那般形同陌路,这份文赋绝不会被如此珍惜的留存下来。

    叶池将这份礼物交给江璧,里面夹了一封他写给江璧的信,其中道他自知命不久矣,想回到湖阳老宅去看看小时生活过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刚出生时韩婴尚未篡位,彼时湖阳叶氏因叶乾而名声大噪,且与世家大族韩氏联姻,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,一家人在湖阳幸福美满,叶乾也是踌躇满志,期待着大展宏图。

    数年后韩婴篡位成功,于是将湖阳此地封给了叶池的母亲,把夫妻二人召还回京。自此后,他们再没回去过。

    当初叶乾死后葬入叶家陵园,湖阳身为公主只能陪葬皇陵。临死前她本可以向皇帝请求与叶乾合葬,然而她深知叶乾对周朝的反感,绝不会愿意陪她葬入皇陵,于是没有提这个要求,自此夫妻二人分葬两地。

    对叶池来说,湖阳不但是他母亲的封地,还是叶家的大本营,若想发展自己的势力,那里是最合适的地方。

    那份文赋用来勾起江璧对叶乾这位师兄的怀念与愧疚之情,借此让他的计划更容易成功。

    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,如今能做的他都做了,只能盼望这位江师叔给力一点。

    和叶池的所料不差,少年时与师兄同作的那篇赋的确激发了江璧的感性。

    这些年来,他并没有忘了叶乾对他的托付。只是不管皇帝的出发点是什么,对叶池的恩宠确是实实在在的,而也因为这份偏爱,使得叶池避免了许多的麻烦,于是江璧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但没阻止,反而在其中推波助澜。

    可是如今,叶池这个孩子在主动向他求助。

    他想起叶池病弱苍白的脸,和形销骨立的身体,不禁自责于自己并未尽到一个长辈的责任。

    按理来说,叶池的家世、容貌和才华都是上上等,在评级中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到二品,又有皇帝的恩宠,可以说得上是前程似锦。

    然而看叶池信中的意思,竟是想远离中央,前往地方述职。江璧乍一开始对叶池的选择有些疑惑和惋惜,但随即便恍然,这孩子重感情,他父母的死因在京中并非秘密,那时他已经不算小,能记事了。

    虽然这些年皇帝对他疼爱有加,但是中间隔着杀父逼母之仇,怎能让他心里好受呢?自古忠孝难两全,与其进退维谷,不如眼不见为净,远远离了这个伤心地才是。

    江璧自以为明白了叶池的用意,于是对这件事更加上心。

    在此次评级中,叶池等十余名世家子位列二品,另有二十余人位列三品,其他不入流者不计其数。

    在这些人里,叶池可以称得上名列前茅,以他的实力,他本可以被安排为中书舍人。虽然品级不高,但却常侍皇帝左右,任起草诏令之职,参与机密要闻,深受皇帝信赖,并对今后的仕途有十分重要的影响。

    如今的尚书令柴靖便是在任中书舍人时受到皇帝青睐,于是平步青云。

    然而在奏章中,江璧却将其发配到了地方上去任太守,虽后者的品级比前者高,但地方上的官员若想调回中央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

    皇帝在朝会上看到选出了这么多人才心情不错,正好下方一个擅长溜须拍马的官员凑趣道,“这次雅集竟选出这么多的青年才俊,可见天下人才都尽归陛下之手了。”

    皇帝顿时龙心大悦,然而看到后面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。对待叶池这个外甥,如果说他最开始是做给旁人看的,但是这么多年下来,更像是养了一只毛色漂亮的小宠物,总归有了点感情。他是想把人留在京城的,江璧在他身边这么多年,不可能连他这点心思都揣测不出来。

    抬头看了一眼江璧,皇帝想起来了,这位司徒曾与叶池的父亲有旧怨,心里原本有的一丝怀疑烟消云散,这才合理。

    只是他却不想按照上面的意思来办,他命人将奏章中对每个人的安排念了出来。江璧作为司徒,在安排职位上虽然有着很大的权力,但也并非只手遮天。

    甫一听到叶池被调任地方,站在最前方听政的太子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,但是以往的温和却冷淡了许多。

    尚书令柴靖为人外圆内方,对其中一部分内容提出异议,认为在评定中居于首位的叶池应留于中央,按惯例授予中书舍人的官职。

    然而他话音刚落,又有两人站出来进行反驳,一为司空陈淮,一为御史中丞郑侃,他们认为叶池年纪尚轻,尚需历练,难堪当此要职。陈淮道,“子衷年未及弱冠,正该前往地方磨砺一番,今后才能担当重任。”

    叶池与王建交好,而王陈两家一向不和,陈淮在此情况下对叶池使绊子也属正常。反而郑侃跳出来让人诧异,对方与王家是姻亲,又为王建的岳父,不知为何竟同陈淮站在了一方。

    皇帝是个很复杂的人,他偶尔刚愎自用,偶尔又优柔寡断,很多时候对于朝中大臣的建议他能听进去一些,所以虽然他很想把叶池留下来,但在朝中三位大员的劝谏下,还是犹豫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时,一直站在一旁当背景板的丞相王旻忽然道,“子衷本为爵主,自出孝后理应承爵。不妨将人派往湖阳郡,原本便为其母封地,容易管理,又与京中相距较近,若陛下思念,便可立时召回。”

    湖阳公主生前的封地便为湖阳郡,只是在她身死后,这封地自然被收了回来。

    皇帝眼珠一转,本来他留着叶池就是为了表现仁心,这样一来反而更加彰显了自己的宽宏,于是满意地点头,“如丞相所言。”

    这个提议可以说是皆大欢喜。陈淮、郑侃满意于将叶池放逐于地方,心中思忖凭他们两家的势力,定要阻止其回京。江璧满意于王旻提出了让叶池袭爵一事,且让其成功调往地方。湖阳郡又恰好和司州相距不远,一旦出了问题,他在京中正好能帮把手。其实他从最开始未尝没有同样的打算,只是他若首先提出来,难保陛下不会多疑地胡思乱想。

    柴靖则是郁郁地认为以叶池的才华本可以留京上任,但是既然丞相提到承爵一事,叶乾生前为陈留侯,这个爵位自然是要由其独子叶池来继承,不容置喙,只能无奈叹息中央少一良才。

    朝会上唯一对这件事不满意的人是太子,他本以为叶池如他囊中物,先前他偶尔逗弄更像是猫对老鼠的欲擒故纵,是由于他认定对方逃不出他的手心。然而如今这个势在必得的小宠物却要逃到他的领地之外,这让他有些不高兴。

    其他人却不知这位太子的心思。出殿时,江璧抬眼看向王旻,只见这位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丞相冲着他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,他心中骂了一句老狐狸,不由失笑摇头。

    这位王氏家主看起来糊涂,明哲保身,然而总归还是对故人有一丝情谊的。

    公子每次生病,心情都不好,若是按照以往,在给公子端药时出了纰漏,轻则罚跪,重则杖毙,然而这次公子竟然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屋内的几人相互悄悄换了眼色,看来公子的心情还不错?

    距离叶池最近的侍女紧了紧手指,上前一步垂首道:“公子,昨天出了差错的人如今还跪在外面呢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叶池怔了片刻,道,“那就让他们起来吧,不用罚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就听见几声不明显的吸气,不过紧接着就被克制住,房间又恢复到了原有的安静。

    叶池心头咯噔一声,难不成他说错话了?

    他不由得有些后悔,还是该再谨慎些,如今的他还没弄清楚原主的性格,没必要贸然发声。

    只是话说出去却不能收回来,他自暴自弃地想,就算他和原主有差别又怎么样?这身体可实实在在是原主的,童叟无欺。

    这府里只有他一个主人,其他的人就算有怀疑,也不敢表现出来。

    他正忐忑着,就听有人怒道:“在公子面前大惊小怪,成何体统!”

    叶池抬眼一看,原来是那位中年大叔回来了。这位管家斥责完那些丫鬟后,又转头不赞同地看向那位出头的侍女,“江蓠,看来是先前公子太宠着你了。如今公子大病初愈,身体正虚弱,你怎么能拿这些小事来劳烦公子呢?”

    见屋里的人连忙要跪下请罪,叶池抽了抽嘴角,“行了,让他们先出去吧,我休息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勉强把这件事遮掩过去。

    他躺回到床上,将脸转到里侧,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哪怕穿到古代成了名门贵族,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一下子就习惯了这样阶级森严的风气。至少对他来说,看到这些人冲着他跪来跪去,他非但不觉得舒坦,反而还浑身不得劲。

    只是若想在这里安稳地活下去,他少不得要习惯这种情况。

    俗话说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,他在床上躺了能有四五天,才被允许下地。而管家又以外面风大为借口,劝他在屋中休养了好些天,他这才有机会走出房门。

    这位管家就是叶池穿来当天看到的那位中年大叔,原本是叶家的家仆,后被赐名为叶勉,可以说是看着原主父子长大的,整个叶府上下,唯有他敢对着叶池说上几句劝解的话。m.shubao8.org 稍后为你更新最新章节